Akeda Pulati

在美东时间1月15日星期五下午1:30,我与其它五位维吾尔受害者家属一起在网络研讨会上做了陈述。所有没有机会现场倾听我们心碎的声音的朋友们,我将在此发表我的现场陈述。您将从一个女儿的角度,了解维吾尔人正在面临什么,为什么这是不可否认的种族灭绝,以及社会群众,人权组织与其它国家可以做些什么。

网络研讨会海报

“受害者的声音”-阿克达·普拉提的陈述

感谢大家参加这次活动。我的名字叫阿克达·普拉提,我是热依拉·达吾提的女儿。我的母亲是一个杰出的维吾尔学者,同时也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她自2017年12月12日起被中国政府拘禁了。我的母亲是新疆大学的教授。她于1966年出生于乌鲁木齐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后来,她从北京师范大学毕业后,成为了首批获得博士学位的维吾尔女性之一。她曾担任宾夕法尼亚大学,印第安纳大学,华盛顿大学和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等机构的访问学者,并荣获中国文化部颁发的许多奖项,创办了一家民俗学研究所,在欧美分享了她的作品,成为了许多外国学者的向导。

她是一个优秀的学者,同时也是一个好人。对于我的家人,她是一个负责人的母亲,妻子和女儿。对于她的学生来说,她是一个善良而又关心人的老师。对于她的朋友来说,她是一个幽默,开明而又性格好的好人。像她这样的人应该在她这个年龄过上美好的生活,但是恰恰相反,她的50多岁生涯,在拘留所,集中营或监狱里度过。那是一个没有自由,没有家人,没有音乐,没有新鲜空气,没有您现在正在享受的所有美好事物的地方。她于2017年12月12日起失踪,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和她交谈过。后来我才得知她被拘禁了。我无法允许自己让她待在那个地方,所以我开始勇敢发声,成为了一个人权活动者。

我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在这里讲话的六个发言人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根据人权组织的统计,中国政府拘禁了超过百万的人。维吾尔被迫离开家园,在供应国际品牌的工厂工作。自2017年以来,维吾尔知识分子被拘留,监禁或被迫失踪。许多清真寺和墓地被摧毁。中国政府否认他们在实施种族灭绝。但是对我这个3年多来无法与自己的母亲说话,从早到晚绝望的为自己母亲发声的可怜的女儿而言,这是种族灭绝。对于所有在集中营,拘留中心或监狱里失去自由数年甚至更长的人而言,这是种族灭绝。对于一个仅仅因为被政府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怀疑有罪而入狱的守法公民而言,这是种族灭绝。对于生活在没有自由,没有新鲜空气,没有亲人的拥抱的所谓“教培中心”的人来说,这就是种族灭绝。更不要提那些在监狱和集中营里死亡的人。

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可以通过以下几种方式对这场危机伸出援手:

  • 请加入我们的队伍,让更多的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哪怕是微小的行动也会有帮助,例如签署与维吾尔种族灭绝或强制劳动有关的请愿书,或告诉您的朋友,亲人或同事维吾尔人的现状。社交媒体可以让更多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您们看到维吾尔人发的证词或者有关维吾尔人的文章时,请分享在您们的社交网络里,这样更多的人可以知道维吾尔人的真实现状,并伸出援手。
  • 给您当地的官员写信,给他们反映发生在维吾尔家园的强迫失踪,非法拘留,强制劳动等人权问题。
  • 我希望外国政府可以对中国进行经济制裁,直至情况逆转为止。我希望各国停止进口由维吾尔强制劳动生产的产品。多份报告记录了维吾尔人在国际品牌阿迪达斯,卡尔文克莱因,H&M等供应链上的强制劳动产品。

我们需要您的帮助。您无法体会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们经历了多么强烈的痛苦。在我来到美国之前,在这些悲剧发生之前,我是一个阳光积极的女孩。我计划着完成美国的学业,回到家乡与我的父母生活在一起,因为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但现在,我暂时放弃了我作为商业分析师的职业发展,成为了一个专业的人权活动者。因为我是独生女,我曾认为我终究要回到家乡,在父母年迈的时候照顾他们。但因为发生的这些人权危机,中国对于我,对于在场所有的发言者,对于维吾尔人而言不再是一个可以安全返回的地方。在未来我甚至有可能无法参加自己父母的葬礼。所以请所有关心维吾尔危机的人,所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想要了解的人,所有国家,所有官员,所有的国际人权组织,请伸出您们的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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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秋,西雅图-塔科马国际机场,那是我最后一次站在母亲身边。离别的那一刻,她和我都没有想到她在2017年12月12日会成为中国政府拘禁的超过百万的维吾尔人之一。 2016年,我和母亲在美国度过了一段非常充实,平静和美好的时光。母亲申请了华盛顿大学的项目,而那时我已来美读研半年。其实那个时候,中国政府就已经开始有针对维吾尔人的抓捕节奏了。然而和绝大多维吾尔人自认为是安全的一样,我和母亲根本没有想到这是种族清洗的前奏。 然而作为一个骨子里就带着谨慎生存本能的维吾尔人,母亲在美国非常的谨慎。她知道回国后会经历“在海外有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的常规盘问,因此她甚至没有联系任何她的昔日同窗校友们。在美国的整个时光,她都是安心做自己的研究。 那段时光在当时看起来非常平常甚至有些无聊到让人想不起来具体的细节。但如今,却成为了我人生最珍贵的时光。 我记得,每天早上我会去实习或者去学校写作业,而母亲会先运动,这也是她常年保持的一个习惯。因为一个经常要做田野调查的学者,拥有一个好的体力和身体是必要的条件。运动过后,她会去华盛顿大学,大部分时间她都会待在图书馆里。有时我会去图书馆找她,先和她一起享受一杯咖啡,聊聊当天的心情和生活碎片。接着我们会静静的坐在图书馆的两个角落,各自学习。晚上我们喜欢在湖边一起散步,聊天。

被拘禁的维吾尔母亲与女儿的最后的时光
被拘禁的维吾尔母亲与女儿的最后的时光

2016年秋,西雅图-塔科马国际机场,那是我最后一次站在母亲身边。离别的那一刻,她和我都没有想到她在2017年12月12日会成为中国政府拘禁的超过百万的维吾尔人之一。

2016年,我和母亲在美国度过了一段非常充实,平静和美好的时光。母亲申请了华盛顿大学的项目,而那时我已来美读研半年。其实那个时候,中国政府就已经开始有针对维吾尔人的抓捕节奏了。然而和绝大多维吾尔人自认为是安全的一样,我和母亲根本没有想到这是种族清洗的前奏。

然而作为一个骨子里就带着谨慎生存本能的维吾尔人,母亲在美国非常的谨慎。她知道回国后会经历“在海外有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的常规盘问,因此她甚至没有联系任何她的昔日同窗校友们。在美国的整个时光,她都是安心做自己的研究。

那段时光在当时看起来非常平常甚至有些无聊到让人想不起来具体的细节。但如今,却成为了我人生最珍贵的时光。

我记得,每天早上我会去实习或者去学校写作业,而母亲会先运动,这也是她常年保持的一个习惯。因为一个经常要做田野调查的学者,拥有一个好的体力和身体是必要的条件。运动过后,她会去华盛顿大学,大部分时间她都会待在图书馆里。有时我会去图书馆找她,先和她一起享受一杯咖啡,聊聊当天的心情和生活碎片。接着我们会静静的坐在图书馆的两个角落,各自学习。晚上我们喜欢在湖边一起散步,聊天。

母亲趁着访问学者半年里的小假期去旅游

母亲很爱美,但她非常的节俭。她总能用最少的钱获得最大的满足。妈妈最爱逛的店叫Ross,是一个以Dress for less(以最少的钱穿衣)为著名的店。你可以在那里用便宜的价格买到好看的衣服。她还喜欢逛二手店,有一次她淘到了一双很舒服的运动鞋,从此,每一晚的散步,她都会穿着它。

母亲对美国的少数族裔文化也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这也是出于她自己的学术本能。除了阅读,她也曾去西雅图周边的一个少数族裔居住的地方住了两天,去感受对方的文化。母亲是一个可以跟任何种族,信仰,文化的人成为朋友的人。这对我的性格也造成了影响。交友,就是欣赏对方的优点,珍惜友情,而在这个过程里没有批判与改造。

半年的时间很短,母亲要回国了。母亲刚开始做好了把我一起拎回去的准备(是的,我用拎回去是因为她的原话是“Sizni yitlap akitiman”, 意思就是我要把你拎回去)。她一直想让我回去,因为我是家里的唯一的孩子,母亲不希望我在外漂泊。其次,她对政府过于有信心,以为我带着自己的语言能力与技能回乌鲁木齐会有很大的发展前途。在无数个一起散步的夜晚,我哀求母亲让我多待一段时间,让我工作一段时间积累些工作经验或者直接读个博士再回去。母亲勉强同意了。但2017年后的人祸,我没有想到,母亲也没有想到,集中营里的那超过一百万的维吾尔人也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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